第211章 混入异质的观阿



  「对方的记忆流入我脑中了。但对我来说那实在太过异质,还有很多地方没办法好好理解。」

  观阿慎重地选择词汇,慢慢说明。

  她就坐在我身旁,一如往常用神游物外的眼神抬头望着我……但我觉隐约觉得不对劲。这和平常的她不一样,说话时的语气非常没有自信。

  「我现在知道的,就是他们不是源自于这里,而是来自别的世界。以及,从他们身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,变成了被称为魔王的存在。」

  「变成魔王……等等,你口中的『他们』是什么?」

  「生物,知性生命体。但生命形式与我们相差很多……异质,或许只能这样形容。」

  「那是,呃、会掉SAN值的那种吗?」

  「和和……」

  观阿露出苦笑。

  「这又不是游戏啦。」

  「本年度轮不到你来说大赏,就是这句话了!」

  观阿噗啸一笑。

  那笑容害我有点心动。

  咦……怎么回事?总觉得观阿还满、还满……

  老实说,竟然觉得还满可爱的?

  怎么可能。

  太奇怪了。

  「他们并不邪恶,也没有恶意。他们是生物,我们一样也是生物,彼此相遇有时会产生摩擦,对我们来说可能严重到攸关性命,但对他们来说却无关痛痒。所以魔王才没有去了解冲突的本质,只是凭借着本能持续走下去。」

  「观阿……」

  「他们有个保险机制,或者该说是曾经有过。本来他们具备了变态机能。这项机能是为了互相理解、为了能够携手走向未来而设置的。但魔王却从这项机能当中分离出来了。更精确来说,是魔王把那部分弃置了。所以魔王本来的指向性,就再也不会产生变化了。而他们很清楚这一点,只是一直在等待着,除了等待他们什么也办不到。在经过漫长的时光后,我们出现了。他们渴望得到情报,于是我接受了他们,所以……就变成现在这样。」

  观阿露出微笑。是一张羞涩而朴实的笑容。

  喂……喂、你到底在想什么啊!

  「在我体内的他们说,魔王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。」

  「那是怎么回事?」

  「消失了。不对,是踏上旅途。证据就是本应不存在的第6支楔,打进了这片大陆。」

  我不禁倒抽一口气。

  第6支楔,我对这个称呼有印象。就在昨天,四天王之一的黑翼狂狼亚尔加拉夫跟我们说的话里,其中的一部分。

  「踏上旅途……他去哪了?」

  「去别的地方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。」

  照亚尔加拉夫的说法——我们学校的后山,存在着第6支楔。

  「什么时候走的?」

  「5天前。」

  「换句话说,正是因为魔王离开这世界踏上旅途,我们学校的山才会出现在那里?」

  「从状况证据来判断,应该没错。若是如此,沙迦拉兹拿之所以前往那里的理由也……」

  「该不会……」

  我吞了一口口水。

  脑中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。

  「那家伙、沙迦拉兹拿是为了追逐契约者,也就是魔王的脚步,才会来到学校后山吗?就因为我们待在魔王本应出现的场所,所以才想除掉我们?」

  「这也是理所当然。四天王是和魔王签订专属契约的存在。如果它们是得知魔王自顾自跑了,才追过来的话,那个状况就有合理的解释了。」

  「那么魔王前往旅行的世界……」

  想着想着我冒出冷汗。

  啊,没错。我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
  仔细想想,我们学校的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个位置,也就是说……

  「如果是跟我们互换位置的话,就表示魔王有可能在我们的世界。但是,并没有确切证据。」

  「魔王……我们的世界会有能够对付那个的存在吗?」

  观阿摇摇头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是、是喔。也对啦。」

  「不过,我可以想像到几种可能。比方说,和我们交战过的飞空水母。物理伤害对那家伙无效。他们的守护者。而魔王也具备同样的特性。」

  物理无效。

  魔法特攻。

  飞空水母的特征,的确就是这种感觉。

  那样的存在,要是跑去我们那个没有魔法的世界……

  「啊、不过,我想到了。如果启子学姊说的话是真的,代表我们的世界也有存在着魔法的可能性吧?」

  观阿轻轻点头。

  「所以我才说不知道。因为没有一项猜测是可以确定的。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全理解,他们想要传达的讯息……」

  「虽然能预测到最糟糕的发展是怎样,但不代表现实就是如此。」

  最糟糕的预想。

  我脑中浮现了好几种可能。

  「所以,和和。」

  观阿这样说着,把手伸向我。

  我还来不及惊讶,身体就被推倒在被子上了。

  观阿……你刚才做了什么?我瞪大双眼如此心想。

  因为,我看见观阿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。

  观阿的动作就像使用了风魔法一样,可是却没有看见她发动魔法的迹象。

  接着观阿她——

  跨坐在仰倒的我身上。

  我的四肢不知为何无法动弹。

  观阿轻轻吻了我的嘴唇。

  「来做吧。」

  「等等,你这家伙。前后脉络都……」

  「别管了。」

  观阿直直盯着我。

  她身上的气氛,和平时完全不同。

  在她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注视下,我感觉到强烈的晕眩。

  这种感觉……她……观阿到底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跨坐在我身上的她,真的是观阿吗?啊……身体可以动了。

  我握住观阿的手。

  「你没有被夺走意识吧?」

  「这个没问题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这样真的好吗?」

  「嗯。」观阿点点头。

  「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。」

  我们彼此的嘴唇,再度交叠。

  这次她还将舌头伸进来。

  甘甜、麻痹的感觉直冲脑门。全身不住颤抖。

  但我的心却与此情此景相反……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焦躁不安。

  「和和……」

  观阿笑得有些寂寥。

  「不要哭嘛。」

  「我……怎么会、」

  观阿的手指,轻轻抚上我的脸颊。

  这时我才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的脸颊湿了。

  原来如此,我现在、在哭啊……

  为什么?

  我也不懂。

  我们第三度接吻。

  观阿说出了她的心愿。

  而我也接受了。

  我们合而为一。一次又一次,仿佛融化在一起。

  ◆ ◆ ◆

  一旦累了,就用魔法变出食物。

  除此之外的时间,我们腻在一起。

  彼此都不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
  ◆ ◆ ◆

  经过了几天。

  我们依旧不知厌烦地联系在一起。

  每一次交融,我都能感受到有某种东西进入体内。我从观阿身上接收了那个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们的话也愈来愈少。

  渐渐地,不用说话也能互相理解。

  而我本能地领悟到,没过多久就要迎来终结了。

  不知经过了几天、还是几十天呢?

  时光转眼即逝……

  ◆ ◆ ◆

  某一天。

  观阿从我身上离开,满身大汗地站了起来。

  她带着最近一直露出的微笑,低头看着我。

  「这就是,结束了。」

  「观阿……」

  「和和,一直以来,谢谢你的照顾。」

  等等,观阿。

  不要说这种话。

  我正想这样大喊,却卡在喉眬里。

  「和和现在呀,拥有超大量的MP。你可以感觉到吧?」

  「嗯,是啊。」

  原来如此,这些原来是MP啊。

  是这些日子以来观阿一点一滴分给我的。

  「现在我身上拥有超过原本上限值好几倍的MP。但这个是……你分给我的,只能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的东西吧?」

  「嗯,离开这里以后,很快就会消失了。大概1小时左右吧。」

  观阿把自己的MP分给了我。

  每次与她合为一体,MP就会逐渐增加。现在的我,拥有巨量的MP。

  但这是强行灌给我的力量,我原本的体质根本不足以容纳。

  所以这些MP很快就会消失了。

  我心想,这似乎没有什么意义。

  「和和,我有唯一一次机会,可以从他们身上借用力量。利用这股力量,我可以把和和带往任何地方。」

  「任何地方……」

  「嗯,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行。虽然没办法带其他人,但只有和和一个人就可以。」

  我松了口气。

  忽然间,我理解了。

  观阿想要让我做什么,而我又应该做什么……

  观阿温柔地笑了。

  她牵起我的手,拉我站起来。

  她的力气比我想像中大很多……甚至是到了孔武有力的程度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我点点头。

  我做好觉悟。理解了自己究竟该做什么。

  观阿已经下定决心。那么我也不能辜负她。

  「送我去学校后山。」

  我这样告诉她。

  「不对,送我去沙迦拉兹拿那边。跟其他同学不一样,我拥有能将这些MP全部转化成纯粹力量的方法。既然我拥有如此大量的MP,那么现在就是唯一能打倒沙迦拉兹拿的机会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观阿欣然点头同意。

  接着就看见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。

  「喂,该不会。」

  「我想要,最后一次。」

  最后。

  现在的我,隐隐约约了解这个含义。

  我吞下了所有试图挽留她的话。

  因为我也知道不可能。

  说了只是白白增加观阿的困扰而已。

  「你……接下来会变成怎样?」

  观阿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,「会有一点点变化。」开口这么说。

  「变化……」

  「要是不进行变态,就无法与他们对等交流。而且,这需要花上一些时间。不只是这个空间的时间,就连用这个世界的时间来计算,都会有一点漫长。不这样做的话,他们只会一直和这个世界的人们,互相制造不幸而已。」

  「可是,你付出这么多也要去做的理由究竟是……」

  「不对喔,和和。」

  观阿露出认真的神情。

  她缓缓摇头。就像是大人在教导小朋友规矩一样,十分坚定而且果决。

  「是我自己想这么做。」

  「观阿!」

  「这不是逃避、也不是牺牲;这是前进。所以拜托你,笑着说再见吧。」

  观阿这么对我说。

  那位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女。

  对我露出如百花绽放般的灿烂笑容。

  ◆ ◆ ◆

  穿上衣服,做好万全准备。

  我背起背包,替自己加上各种辅助魔法。

  也从观阿那里获得了《飞翔》和《空中漫步》。

  我们交换了彼此的手表。

  观阿的表,是一只体积颇大的黑色手表。

  「还有防水机能喔。」

  观阿露出微笑。而我的表只是在量贩店买的便宜货……观阿却十分珍惜地抱在怀里。

  「跟哥哥随便转达一下吧。」

  「我大概会被揍吧。」

  「大概,不要紧。不过,对不起。」

  「没事,我会好好跟他说的。」

  在分别之际,我又吻了观阿一次。

  「嗯,再见了,总有一天……」

  「我爱你。」

  「还有亚亚、珠珠和露露对吧?」

  「是啊。」

  观阿笑了。

  「我好开心。」

  「是吗?」

  「那么,我要动手了。」

  观阿闭上双眼。

  「和和,我爱你……直到永远。」

  这是我意识中断前,听见的最后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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