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与狂兽战斗
化作丑恶兽人的高屋怒吼着挥舞起左臂。
这是一记强力的重击。我由于战斗结束放下了戒备，再加上高屋纯突然的变化让我惊愕难担，当我准备迎击的时候，磐岩般的拳头已经逼近我的右脸颊。
糟了。
正当我这么认为的时候，突然有人从背后拉住了我的衣领。
【真岛！】
我被向后拉去倒在地上。
巨大的拳头呼啸着从我的鼻尖擦过。
躺倒在地上的我之间饭野正用膝盖站在地上。
——但，随后她便被再度挥出的拳头击中，打飞了出去。
厚重的撞击声仿佛交通事故。
紧接着，我听到了压抑的惨叫声。
那不是饭野的声音。这声震颤肺腑的惨叫，是野兽发出的。
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身体先动了起来。
总之，继续留在原地很危险。我向背后一个翻身，跳了出去，和高屋拉开了距离。
所幸，在我进入战斗姿态之前，对方并没有追击过来。
我站起来之后，只见高屋正在朝天悲鸣。
刚才他挥下的左拳上。在长有体毛的粗大食指和中指之间，有一柄满是鲜血的细剑深深地刺入其中。
那是饭野的剑。这时，我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饭野将我拉倒在地之后，因为腿脚不方便躲不开攻击，所以就用细剑刺进拳头的缝隙，对高屋进行了反击。
回过头去，饭野正趴倒在稍远处。从地面四处的血迹看来，她是被狠狠摔在了地面上，然后才滚到那个地方的。右手手肘完全向外扭曲，头似乎有被撞到，留下了血液。她还在小声地呻吟着，看来性命并无大碍，只是眼神并没有聚焦，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样子。
饭野说过，不会让任何人死在这里。
那家伙是蠢，但并不骗人。那句话，是她毫无虚假的真心话，她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。
但是……同时这也让【韦驮天】从战线上退下了。
我把握住情况之后，拔出了腰间的【似大马士革钢剑】，转向高屋。
一滴冷汗从脸颊上滑落。这个情况非常糟。
【主人，快逃……！】
莉莉哀号着，她仍旧被魔法道具【罪科之缚锁】捆绑，倒在兽人花的高屋另一边。
葛贝拉不见要回来的样子，晕倒的贝尔塔也是一动不动。
孤立无援……不对。
【主、人！人！】
【……是啊，还有你在】
扎根在我左手背上的艾莎莉娜鼓励着喊道。
我稍稍笑了笑，瞪向彻底不见原型的高屋。
高屋正握住左手手掌上的细剑剑柄，一口气拔出来，扔在地上。
浑浊的黄色眼睛里映出了我的身姿。
牙齿参差不齐的嘴角扯起僵硬的笑容。
他张开血盆大口，发出野兽的咆哮。
粘稠的唾液飞溅地面。
【高屋……你也，不做人了啊】
我抽搐地笑着，仅仅握住右手的剑。
……没问题。
要绝望，还太早。
幸好，多亏了饭野，我现在已经完全准备好战斗了。
冷静。仔细看清敌人。
高屋纯发动的固有能力——并（·）不（·）是（·）重点。
我不仅要看清发生变化的地方，更要看清有什么是不变的。
在能力发动前后有什么没变化。
破烂的制服。再就是，身上的伤势。
高屋纯的伤口并没有愈合。
右胸上那道让他无法正常行动的深深的口子还在。
惯用的右手上臂仍旧是藕断丝连的状态。
而且，刚才饭野把他的左拳也废了。
现在的高屋，只是在利用【狂兽化】，勉强自己的身体进行战斗而已。他现在只是强化了身体能力，原本的身体还是伤痕累累，就连一半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。就算他现在发动了固有能力，恐怕其战斗能力就连一般的战士水准都达不到。
说白了，高屋纯已经是日暮西山了。……问题在于，哪怕他是奄奄一息的状态，毕竟是我难以匹敌的对手。
但是，现在的话也不是完全无能为力。
而且……快想起来。
因为和葛贝拉心意相通，现在的我，状态可是前所未有的好。
这说不定只是单纯的心理作用，但哪怕就是这样，这也说明精神上是我更有利。
而艾莎莉娜既然扎根在我身上，肯定也是状态绝佳。
还能放手一搏。
我坚信我可以。
幸好，我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过【即便是饭野的攻击都没能打倒对方】的情况。只是没想到高屋纯会变成这副样子，需要临时做一下调整……不过现在，只能孤注一掷了。
【啊————！】
我和高屋几乎同时咆哮着冲了出去。
因为伤势，高屋的移动速度很缓慢。
他右臂上臂以下的部分都动不了，差不多是拉扯着右半边身体在进行行动。
需要留意的只有连拳头都握不起来的左臂的攻击。
当然，即便对面身体条件不利，若是打中了还是能够一击就让我站不起身。必须要避免被打中。
紧张感催得我想吐，我沉住气投身死境。
【咕吼————！】
高屋挥起了左臂。
当我看到左臂挥下的瞬间，立马横向逃了出去。
这一击，速度快得恐怖。
但同时，考虑到他本来的速度，又非常的慢。
我利用魔力强化身体进行回避，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。
【哦啊啊啊！】
逃到高屋左侧的我和他错身而过，用剑捅进了他的腹部。
虽说有紫兰的指导，但我的剑术还远未达成熟的境界。
但是，严峻的锻炼不会对我说谎。洛丝特制的【类大马士革钢剑】锐利的剑锋在兽人坚韧至极的身上切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。
当然，这种程度的小伤高屋不会为之所动。
挥下的左臂这次横向扫来。
我全力弯下身。
手臂扫到的范围很广，但是，由于庞大的身躯，手臂和地面的间隔很大。
我利用这段空隙躲过攻击，站起身来借势向上挥出一剑。
切的位置和刚才的伤口同样，在高屋的侧腹上划出了一道十字的伤口，
血液从伤口上渗出，高屋的眼里闪过焦躁的神色。
艾莎莉娜如鞭子一般重重抽打在他的脸颊上。
【主、人！】
艾莎莉娜伸长身体缠住高屋的脸，蔓藤前端则张开嘴咬住了他的鼻头。看起来伤害不大，但似乎会造成巨大的疼痛，高屋悲鸣着伸手抓向自己的脸庞。
【干得好，艾莎莉娜！】
趁此机会，我再加一击。
高屋愤怒地咆哮了起来。
艾莎莉娜的蔓藤身体被扯了个粉碎。但是，马上又长了出来。
趁胜追击。我再次面对兽人。
【哦啊啊啊！】
总之先躲过对方的攻击，然后不求贪心专心给对方造成伤势。
在我拼命的应战之下，战场渐渐转移，倒在地上的莉莉和饭野都不在视野内了。
这样，至少她们不会再被战斗波及。
我越发集中精神，专注眼前的威胁以及手中的武器触感。
兽人化的高屋有着坚硬的毛皮和厚实的肌肉。因此，我总是只能造成皮毛之伤。
但就算是这样，次数多了，伤害也会积少成多。
而且，现在的高屋已经身受重伤。胸口的伤口还在滴血，哪怕只是剧烈地运动都会造成他巨大的体力消耗。
所以，我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，就是将哪怕吃上一击就能让我站不起身的攻击完全避开，同时再用我的攻击击伤对方，仅此而已。
其困难程度自不必说……但反过来说，绝非不可能。
我并不是在嘴硬，战斗时候的感觉让我能够如是笃定。
【嘎啊啊啊啊——！】
现在的高屋，是身披野兽皮囊的狂战士。
他没有理性，攻击变得十分单调。
本来的话，他应该是有着可以弥补这份单调的速度和力量，但在身受重伤的现在，这份单调会成为破绽。
我至今为止，在和葛贝拉的实战训练里，忍受着痛苦学会了回避的技术，在和紫兰的练习里，学会了步法的进退，重心的移动等挥剑所必须的基础。
要不断回避高屋的攻击，虽说困难，却不是不可能。
【唔哦哦哦哦哦！】
生死一线的攻防战持续着。
这样下去，能行——……。
【……！？】
突然，恐怖的寒气抚过我的背脊。
这，毋庸置疑是死亡的气息。
在战斗中变得敏锐非常的感官敲响了警钟。
【……！？】
——下个瞬间，粗木头般的手臂，出乎意料地映入我的视野。
【唔哦哦！？】
我停止自己的攻击，不惜摔倒在地向一旁跳开来躲避攻击。
随后，艾莎莉娜靠她自身的判断撑住地面修正方向。总算是躲开了攻击。
【什么、情况。刚才是……？】
差点就被直接打到了。
我大意了？不对。这不可能。
被抓到破绽了……不对。是速度，变快了？
陷入混乱的我为了搞清楚状况后退拉开了距离。
【咕唔唔唔啊啊啊！】
丑恶的兽人，张牙舞爪地追了上来。因为敌我的速度差距，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我的视野里变大——……不对，不是的。不是这样。
【……真的假的，喂】
我呆呆地出声道。
这不是眼睛的错觉，而是高（·）屋（·）的（·）身（·）体（·）真（·）的（·）变（·）大（·）了（·）一（·）圈（·）。
怎么会这样。
高屋的固有能力，刚才的并不是全部吗。
我误算了。【狂兽化】并不是单单以理性为代价变身野兽的能力。
而是越是失去理性，越是疯狂，就越能激发出暴力的能力。
追击过来的高屋那黄色的眼球，就仿佛要爆出来一样瞪地滚圆。
身体的肌肉愈发膨胀，制服被彻底扯烂不见原型。
化为破布的制服在他奔跑的过程中，最终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了覆盖体毛的野兽躯体。
原本他的衣服就因为以前使用过【狂兽化】的能力使得体型变大而变得破破烂烂。而之前还姑且能披在身上的制服现在破掉了也就是说……现在这个状态，还是第一次。
而其效果十分显著。
速度，比起刚才明显要快上很多。
原因想必也不仅仅是因为身体能力的提升，更是因为对疼痛的感觉变迟钝了。
【嘎啊啊啊啊！】
高屋的左臂高高举起。
距离还很远。但是，我本能上感觉到了危险。
于是无暇顾及其他，连忙双腿向后一跳。
但还是来不及。
毛发浓密的粗手臂伸到眼前。
膨胀的巨大身体让他的手臂获得了相应的臂长，攻击的范围变广了。
躲不开了。
【咕……！？】
高屋的左手上，饭野的细剑造成的疼痛还在。
也因此他没能握紧拳头，只有指尖撞上了我架起的盾牌。
【唔咕】
我自己本身就往后跳了，所以根本没能站稳，被狠狠打飞了出去。
冲击力很大。
但，伤害没那么高。
这样的话，落地的同时应该就能做好迎击的准备。
我当即做出这个判断，在空中调整姿势以便落地受身——就在这时，我的视线和一位正仰望这边的双马尾辫少女重合了。
我一下子从她的头上飞过。落在了地上。
【咕】
差点就硬摔到地面上了，但我总算是勉强利用全身缓解了落地的冲击。我抬起头。
【前、前辈……？】
只见加藤正一脸惊讶地望着我。
她的怀里还抱着洛丝。
另一面，还能看到被锁链捆绑的莉莉正坐起上半身。
在稍远处，失去意识的饭野还躺倒在地。
我的脸上血色全失。
……糟了。
搞砸了。
为防万一，我们计划了【如果饭野没能打倒高屋的时候】的作战计划——那就是，让谁来压制住弱化的高屋，同时让分头行动加藤去放开莉莉。
为此，我们先让加藤移动到不会被卷入到战斗中的位置躲了起来。
在杀手锏饭野被干掉的时候，加藤就抱着没有下半身的洛丝开始移动了，我通过心灵感应知道了这件事。所以我才会尽可能把失去理性的高屋从莉莉在的地方引开。
然而，我却为了躲开狂化程度加深了的高屋的攻击，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
那必然，化为疯狂野兽的高屋也会追着我来到这里。
【嘎啊啊啊啊啊啊！】
高屋怒吼着出现了，出现在坐在地上的莉莉身边。
从我的位置看来，那是中间隔着正要赶到莉莉身边的加藤的另外一边。
【可恶】
我立马跑了起来。
……还没完。
这个失误，还能挽回。
如果，高屋是把加藤视作阻碍。
那考虑到他和加藤之间的距离，以及敌我的速度，会是我先赶到。
还是能护住她的。
但相对的，若是高屋要优先拐走莉莉的话，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了。
但是，现在的高屋右臂已经废了。如果他要带走莉莉，剩下的左手会空不出来。那么一来，对我方也是有利。
为了对这两种情况都能做出反应，我紧紧盯着高屋的动静。
【——】
结果。
高屋的黄色眼睛，看到了被捆绑住的莉莉。
我在内心叫好。
虽然我刚才失误了，但是高屋也做出了错误的选择。
这种情况下，应该把捕获莉莉这件事放到后边的。
然而，高屋却优先抓走莉莉了。
这很明显是判断失误，某种意义上也是理所当然。
高屋现在没有理性。不可能会有正常的判断能力。
之后，就看我了。
在拿到了莉莉之后，那么，高屋会怎么做？
会逃吗。还是说，会当场迎击我？
不管是哪边，我只要纠缠到底就行了。
我在内心下定决定，向高屋跑了过去。
在视线的那边，视线望着莉莉的高屋做出了动作。
他举起了毛发浓密的粗大手臂——啊。
喂，等等。
这家伙到底，想干什么？
我的全身不寒而栗。
如果我没看错的话，那个动作，是想要全力挥下去啊。
但是，不可能。
为什么高屋，要攻击莉莉。
对他来说，莉莉，是水岛美穗。是重要的青梅竹马。
本应是这样，那为什么？
……不会吧。
得出结论的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冻住了。
难道说高屋的【狂兽化】，让他已经连这点都认识不到了吗？
他会瞄上莉莉，并不是因为对水岛美穗的模样做出了反应，而只是单纯因为她（·）离（·）自（·）己（·）最（·）近（·）吗？。
高屋变身成野兽，把工藤派来追击的30头怪物都解决了。
那个时候，他没有对莉莉出手。也就是说那时候他还有着能够做出这种判断的理性。
但是，高屋【狂兽化】到现在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。
这是已经连这种最低程度的理性都不剩了吗？
那么，莉莉……。
脸色苍白的莉莉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。
【住手……】
我向她伸出了手。
太远了。够不到。
【咕吼吼吼哦哦哦哦！】
高屋发出了完全就是野兽的叫声，挥下了手臂。
而我一个人，对此束手无策。
所以，这就是我现在的极限。
再怎么奋战，我一个人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但是，别忘记。
在场的，不只有我一个人。
【姐姐大人！】
少女的声音响起。
同时，高屋和莉莉之间，一道土柱立起。
高屋挥下的这一击，被堵在中间的土柱打断了。
被捆绑住的莉莉发出一声简短的惨叫摔倒在地。
【莉莉！？】
我叫了一声，但莉莉就这么躺倒在地面一动不动。
只是，多亏了刚才土柱的妨碍，避免了直击。
莉莉似乎是失去了意识。被妨碍的高屋一脸烦躁地环视起四周。
而野兽这一瞥，瞥到了面带假面的洛丝。
她失去了腰部以下的下半身，被加藤抱在怀里，手上握着高屋的宝剑，魔法道具【崩地之刃】。
那是刚才高屋掉落的东西，貌似被她捡回来了。
【不会让你动姐姐大人的！】
洛丝勇敢地说道，被触怒的高屋正要发出怒吼——
【喝啊啊啊啊啊！】
——就在这时，白色的蜘蛛扑了上去。
他低头躲开了蜘蛛脚的突击，但葛贝拉就这么缠上了高屋的巨体。
【宵小野兽！竟对妾身的姐辈，如此放肆！】
葛贝拉用残缺的蜘蛛脚和纤细的双臂拘束住了高屋的双手。
然而，刚才的攻击带来的伤害还在，嘴角带血的葛贝拉的动作，前所未有地迟钝。
我的魔力使用方法和她很相似。所以我特别清楚，葛贝拉现在的魔力流动毫无章法。
或许，是伤到了内脏。
但是，葛贝拉还是宁死不屈地伸出了手。
她是蜘蛛。特别擅长捕捉，拘束他人。
再加上，随着魔力的气息涌动，土柱从地面升起刺向高屋的腹部。
那是洛丝的援护。虽然没法像高屋使用的时候那样连射，但她也在尽自己所能战斗。
两个人的奋战，切实地阻止了高屋的肆虐。
然而，她们也受伤了，再怎么尽力也会有极限，这是事实。
【嘎啊啊啊啊啊！】
【哦哦哦哦！？】
首先是葛贝拉被甩开了。
披满毛发的手握住葛贝拉的手腕。
葛贝拉的身体就好像玩具一样被甩动着。
然后，被扔飞了。
被扔飞的方向，就是洛丝和加藤在的位置。只有上半身的洛丝不能自如行动，抱着她的加藤则是没能反应过来。
【真菜！】
【呀啊】
洛丝慌忙之下把加藤推了出去。
因为反作用力飞了出去的洛丝和空中的葛贝拉撞了个正面。
【啊唔……】
【咕……！】
两人撞在一起摔在了地上。宝剑也被扔了出去，铿锵一声弹落地面。
这期间，数秒钟。
高屋发出不详地沉吟声，再次转向莉莉。
那浑浊的黄色双眼——被我，正面瞪了回去。
【咕……？】
【……赶上了啊】
葛贝拉她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，让我赶到了莉莉的身边。
终于……终于，夺回来了。
我抱起莉莉，怀里的温暖甚至让我感觉到了怀念。
不会再松手了。
我，望着高屋那高大的怪物脸部。
他的脸上，已经看不到一点理性的碎片了。只是，一心疯狂燃烧着想要破坏眼前的敌人——又或者说，是现实——的意志。
果然，现在的高屋脑子里，已经连水岛美穗的概念都没有了。
毫无疑问会不说一句废话，不带一丝犹豫就把我连带莉莉一起粉身碎骨。
葛贝拉她们真的已经很努力了，但果然还是没能争取到足以让我带上莉莉逃走的时间。
抱着莉莉的话，不可能和高屋战斗，也不可能逃得掉。
但是，既然莉莉也成为了高屋的杀害对象，那我就不可能在这里放开莉莉。
面对九死一生的危机，我静静地下定了决心。